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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 X 中文在线」联合征文活动:什么样的武侠故事才真正算是

发表日期:2020-07-27 07:58   编辑:admin

「知乎 X 中文在线」联合征文活动:什么样的武侠故事才真正算是

  「知乎 X 中文在线」联合征文活动:什么样的武侠故事,才真正算是充满了江湖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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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茶馆坐落在这条古道上。茶馆掌柜天生一副弥勒佛般的笑面,精明的算计全写在眼里。而这家茶馆是这十里荒道上的唯一一处歇脚之所,因此因事路过的人都会在这里喝上几盏茶再继续上路。

  茶馆今天稍显冷清,十余张桌子没有一个客人。掌柜在柜台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唯一的店小二坐在板凳上,一手托腮,一手下意识地擦拭桌面,看着外面的雨出神。掌柜的打了个呵欠,抬头看到在发呆的店小二,又看了看躺坐在柜台后面穿着家丁的衣服的,正在休憩的店小二的朋友,越想越气,不禁朝着店小二怒道:“喜子!老子发你工钱是让你来发呆的吗?不干活光坐那儿,想姑娘呢?人家姑娘想你吗?还有,你这哪里的朋友,还给老子从天而降是不是?抓紧带走,不然……”

  “不然什么?”名叫喜子的店小二头也没回,背对着掌柜伸出手:“别光叫唤,你倒是给我工钱啊。”

  “你……”掌柜的像吃了苍蝇一样憋了半天,终是甩甩手:“罢了罢了,我刘某人心善,不跟你计较。”说罢,继续拨弄他的算盘,而店小二也继续发呆。

  一阵掺杂着马蹄、车轮、笑骂的嘈杂声自远而至,还未见人,一个内力浑厚的声音吓得掌柜身躯一震:“小二,快上茶,兄弟们渴了!”

  掌柜哆嗦着喊了一声好嘞,看到小二还在发呆,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兔崽子!你是耳朵聋了吗!还不去上茶!难道要老子去吗!”

  店小二缓缓回过神,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这才慢悠悠地起身,也不搭理掌柜,自顾自地去拿茶水了。

  小二刚把茶壶和碗摆好,一个中年人先走进来,后面的二十余号人拴好马匹之后也零零散散地坐下,腰中的刀枪棍棒很惹眼。掌柜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人,见其身材不甚魁梧,却是步伐稳健,眼中竟有隐隐精光若隐若现。掌柜虽不是习武之人,然而来来往往的高手见得太多,当下确认此人不凡,心中有数,连忙给他引坐:“这位爷是运镖的吧?”

  中年人还未回话,旁边的一个眉眼间有一处细小刀痕的人把刀拍在桌上:“哟呵,掌柜的好眼力啊?莫非是劫镖的?此店莫非是黑店?”

  掌柜连忙摆手,弯着腰笑道:“唉哟这位大人,这话可折煞我了!小人就一个卖茶讨生的,哪有那个胆干劫镖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刀痕眉一皱,刚想说点什么,被中年人拦了下来:“行了小刀,你别吓唬掌柜了。”随即起身向掌柜抱一抱拳:“掌柜好眼力,在下阆中虎门镖局虎旌夫,确实是个押镖的,方才小刀冒犯掌柜了,虎某给陪个不是。”

  “别别别,”掌柜连忙扶起势要作揖的虎旌夫,“这位大兄弟是跟我打趣儿呢,虎爷您快坐下喝茶,那个,喜子,快把我珍藏多年的普洱拿过来,给虎爷尝尝!”

  “得~嘞,马上来!”正在给虎门镖局一干手下斟茶的喜子放下手中的壶,取珍藏普洱去了。

  茶过三盏,一行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正在跟虎旌夫吹牛的掌柜看到,连忙起身招呼:“几位官爷,您里面请!喜子,快上茶!”

  而本来还在插科打诨骂声一片的一众人等,看到这一行官兵,瞬间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茶水顺着嘴角流下。

  这些官兵也察觉到不对劲,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对着坐在对面的虎旌夫说道:“外面的车上插着【虎】字旗,想必阁下就是阆中虎门镖局的当家,虎旌夫吧?在下济州府捕头张锦岚,幸会!”

  这话听起来很谦逊,然而这个叫做张锦岚的捕头,从头到尾都没都正眼看过虎旌夫一眼。

  张锦岚,济州第一刀客,据说十年前只用了三刀便斩了为祸一方的匪头胡来,名噪一时,后被济州府纳入麾下,成为整个济州府第一捕头。

  虎旌夫手中的茶停在嘴边,身形一顿,随即大笑起身,对着张锦岚抱拳:“原来是张锦岚张捕头,失敬失敬。在下确为虎门镖局的虎旌夫。没想到区区一门小镖局,张捕头都有所耳闻,实在赏了我虎门镖局的脸。眼下无酒,虎某只得以茶代酒,敬张捕头一杯!”说罢,虎旌夫双手举茶,朝着张锦岚端了端,然后一饮而尽。

  虎旌夫身旁的小刀恶狠狠地盯着张锦岚,刚想起身叫骂,虎旌夫按住了他,摇摇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二人就算是寒完暄了,之后茶馆再次人声鼎沸,张锦岚只跟身旁的捕快商讨着什么,而虎旌夫也当张锦岚那份轻视未无物,只有小刀一边与虎旌夫闲聊,一边时不时看向张锦岚,愤愤不平的样子。

  掌柜是个老奸巨猾的精明人,两边都不敢得罪,两边都想讨好,于是一会儿跑到张锦岚的桌子上谈济州在张锦岚出任捕头之后如何如何太平,一会儿跑到虎旌夫的桌子上论现在运镖多么多么危险。

  张锦岚是把不耐烦全写在了脸上,忍无可忍了直接轰他走。而虎旌夫则是满脸春风,与掌柜相聊甚欢,丝毫不摆当家的架子。

  只是苦了店小二喜子。三十多个人的茶水全要喜子一个人送,不过究竟是年轻人,体力好,一刻没歇着却不见丝毫的疲累。

  虎旌夫瞥见忙碌的喜子,与掌柜聊到:“刘掌柜,你这个店小二找得好啊,这半个时辰没见他歇息,却不见疲态,倒是抵其它茶馆里五六个伙计了。”

  “他啊,”刘掌柜瞄了喜子一眼,不屑道:“这孩子半年前到我的店里,说是跟家里吵架,负气出走,到我这也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我嘛,就大发慈悲留下了他,当做做善事,哈哈。”

  “哦?那这孩子倒是有点意思。”虎旌夫看着喜子的背影,略微沉吟,突然听到一声叫骂。

  “对不起对不起,官爷,小的眼拙,小的手笨,给小的一万个胆也不敢坑大人!”喜子连忙爬起身,也顾不得擦去衣服上的尘土,连连向张锦岚躬身道歉。

  “张大人您可别动气,这小子手脚是笨了些,但万万不敢和大人耍心思的,大人千万别怪罪。”刘掌柜陪着笑,不露声色地挡在喜子身前,然后转过身狠狠地拍了一下喜子的头:“臭小子滚一边去,迟早把你给撵走!”

  喜子垂着眼,一边鞠躬一边后退。张锦岚哼了一声,继续喝茶。虎旌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松了口气一般笑了笑。

  正当虎旌夫准备招呼兄弟们起行时,突然间,一声虚弱的咳嗽声传入虎旌夫的耳里。虎旌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柜台,一字一句地问道:“刘掌柜,这店里除了你和这个小二,还可有别的伙计?”

  说话间,虎门镖局的人全都停住,张锦岚一行也察觉到不对,整座茶馆鸦雀无声。

  “哦,哦,有的,有的有的,我这店里除了喜子还有一个伙计,但是这个伙计近日受了风寒,我让他在柜台后面歇着,省得传染给来我这吃茶的客官。”刘掌柜愣了一下,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喜子,对着虎旌夫说道。

  “哦?原来如此。虎某不才,却有治风寒的小本事,不知可否请这个伙计出来,让虎某替他驱一驱寒?”

  少年虽是一身素衣,腰间没有任何配饰,然而气质却如翩跹之鹤,有几分出尘之意。而且,少年也没有携带任何包袱,不像是路过,却像是专门来茶馆吃茶一般。

  就连一旁的张锦岚也收起了冲天的傲气,谨慎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掌柜没有在意到这么多细节,只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了上去,又发现这个少年气质不凡,必是豪门中人,当即腆着老脸招呼着他坐下:“这位公子眉清目秀,面有豪相,定是精英之后,敢问公子贵姓?”

  少年没有回他,甚至都没看掌柜一眼,只接过喜子的茶壶,示意自己添水。掌柜见搭话无望,尴尬地搓了搓手,强笑着走开了。

  一旁的张锦岚终是没沉住气,起身对着少年抱拳:“在下济州府捕头张锦岚,有意与少侠结识,不知这位少侠师出何门?”

  面对突如其来的目光,虎旌夫愣了一下,立刻抱拳道:“在下阆中虎门镖局当家虎旌夫,在此地遇到少侠,实乃幸事!本当应与少侠对饮百杯,畅议江湖,此生无憾,只可惜虎某要事在身,难以延误,请少侠切莫怪罪。”说罢,虎旌夫作势欲走,少年的话却让他的身形停住了。

  “虎门镖局,虎旌夫?”白衣少年垂下眼皮看着碗中的茶,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今日卯时,以虎旌夫为首的虎门镖局一众人等,除了一个跳山逃生的家丁,其余人被一伙山匪给杀光了,并且冒充虎门镖局的人,把马车运往自己的山头?”

  “这位少侠,不知道虎某以前什么时候得罪的你,要这般诬赖我和我的弟兄们。单凭你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让张捕头把虎某当做山贼,未免太瞧不起张捕头了吧。”“虎旌夫”很快冷静下来,笑道。

  张锦岚听到这一番话,暗道有理,又对着少年说:“这位少侠,虎……呃,他说的有道理,单凭你一句话就让张某人相信他是山贼,不妥。”

  “哈哈哈,不愧是胡来之后啊,心思缜密,遇事不慌,能屈能伸,真不枉费你爹培养你的那番心血,倘若你爹见得你今日之模样,九泉之下,也是安息了。是吧,胡自道?”

  “嘭!”张锦岚一掌拍烂了桌子,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指着“虎旌夫”,问白衣少年:“你,你说什么?这个人,是,是胡来的儿子,胡自道?!!”

  胡自道反而镇静下来,深深地看着白衣少年,冷笑道:“哼,了解地这么清楚。大老远的来这喝茶,又知道虎门镖局被灭队的事,还直接把我给认出来了,你应该就是虎旌夫的那个儿子,”胡自道顿了顿,坐下身来,喝了一口茶:“虎,清,竹?”

  “哈哈,管他什么清竹浊竹的,老子不管!”张锦岚狂笑,扫了一眼已经拿起武器的那二十多号人,紧盯着胡自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当年杀了你老子,结果让你跑掉了,这十年我找你找得真是辛苦。没想在这遇上你了,还差点让你走了,真是老天有眼啊,哈哈哈!胡自道啊胡自道,既然这么有缘,那你今天就别走了吧!”张锦岚拔出刀,指着胡自道。

  “哼,张锦岚,你不要太狂妄,你当真以为你很厉害吗?家父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本来准备今天饶你一条狗命,既然你现在执意找死,也好,今天先杀了你,再杀了这个虎旌夫的儿子!弟兄们,谁弄死这个张锦岚,马车上的东西给他一半!”

  “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胡自道有多大的本事!”说罢,张锦岚一众捕快持刀砍了过去,胡自道一票人也杀了过来,一时间杀声震天,小小的茶馆里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喜,喜子,快去给少侠倒茶!快,快去啊!”掌柜躲在台子后面,推了推被吓住了的喜子。

  面前一片惨烈,少年却置身事外一般,也不抬头看一眼,仿佛丝毫不担心不长眼刀棒会伤到自己。

  张锦岚终究是济州第一捕头,即使对面是名贼胡自道,终究将一干贼人尽数绞杀。代价是,自己残了一只胳膊,手下的捕快死伤大半。

  张锦岚砍下胡自道的头颅,像拿着战利品一般大笑道:“总算是把胡家贼人斩尽杀绝了!哈哈哈!”

  “恭喜了张捕头,”少年起身拍手道:“凭胡自道的这颗脑袋,张捕头完全可以往京城的‘忠刑司’一去,说不定可以在京城混出一番天地。”

  “哈哈,那是自然。”张锦岚朗声笑道,然后打量着这个少年,“你就是虎旌夫的儿子,虎清竹?”

  说罢,也不理会皱眉的张锦岚,伸向怀中拎出一块牌子丢了过去,双手背在身后:“我是京城‘忠刑司’的特使,遏云。上个月在阆中办案曾与虎当家打过交道,因此知道这个‘虎旌夫’是假的。”

  张锦岚狐疑地看了一眼自称遏云的少年,又看了看手中的牌子,只见正面有一个“刑”字,反面刻一个“云”字,摸其材质,察其光泽。张捕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即双手将牌子奉至遏云身前:“原来是遏云大人!张某眼拙,未曾辨识,望勿怪罪!”

  “无妨,无妨。”遏云单手捏过名牌,放回怀中:“张捕头今日为民除害,大功一件,择日去往京城可找遏云一叙,遏云自当为张捕头引荐给家师,到时候能不能顺利进入‘忠刑司’,就看张捕头的造化了。”

  张锦岚听得此言,大喜过望,连忙深深作揖:“那张某先在此谢过遏云大人了!”

  遏云皱皱眉,转过脸来轻蔑地看着这个一无是处的店小二,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淡淡道:“说。”

  喜子看了一眼张锦岚,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直视着遏云的眼睛:“敢问遏云大人,虎门镖局的押镖队今日卯时被灭,您立刻就知道了,而且还到这个茶馆等候寻找胡自道,请问遏云大人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消息?还有,”喜子指着被张锦岚丢在茶桌上的头颅,一字一句地问道:“遏云大人是如何得知,他就是胡自道?”

  遏云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一脸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店小二,却发现这个小二的身上再没有了方才那般对待客官的卑躬屈膝和面对厮杀的惊慌失措,反而隐隐有一股豪门之后的淡定从容。

  “小子,休得狂言!遏云大人自然有遏云大人的本事,你敢这么跟遏云大人说话?!你信不信……”遏云还未吱声,旁边的张锦岚朝着喜子呵斥道。

  “张捕头,”喜子打断张锦岚的话,却也不睬他,依然直勾勾地看着遏云:“你现在可以尝试着调用一下你的内力,看看你的内力现在还剩几成?”。

  张锦岚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虽感莫名,但心下生疑,还是照着喜子说的做了。而这一做,张锦岚惊恐地发现,体内的劲力像是被一座山压制住了一样,无论如何启运,最多只有一成受他调用。

  “什,什么?什么时候?为什么?“张锦岚发现引以为豪赖以生存的功力瞬间减少了九成,惊恐万分,手足无措。

  “就在遏云大人把‘忠刑司’的铁牌丢给你的时候。遏云大人是捏着铁牌上的穗丢给你的,而铁牌上,有毒,叫做‘寒食’。此毒无色无味,会穿过皮肤直达内脏。平时无害,但是只要有伤口,便会发作,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是你的内力会所剩无几。只要你失去内力,那么你的遏云大人,便可以轻易地把你杀了。“

  遏云闻声大笑,根本不顾面如死灰的张锦岚,满脸戏谑地问喜子:“呵呵,好,没想到一个店小二还知道‘寒食’这种毒物,有意思,真有意思。然后呢?为什么我要杀张锦岚呢?”

  “上个月你在阆中因案与虎门镖局的虎旌夫打交道,闲谈中你得知虎旌夫今日要押运一批货入京,而货中有一个无价之宝,叫做,‘苍黎珠’。”

  “什么?‘苍黎珠?”张锦岚手下的一名捕快惊道:“这不是要呈送给皇上的吗?竟是‘虎门镖局’运的镖?从阆中出发?”

  “没错”,喜子看了一眼那名捕快:“这次的事情极为保密,外界根本不曾得知。虎旌夫本以为‘忠刑司’作为直属于当今圣上的监察组织,而这个身为‘忠刑司’司长周临渊的关门弟子之一的遏云理应知晓,所以透露一二。却没想到,这次疏忽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若我所料不差的话,阆中虎门,今日已经消失了罢!”

  说到这,喜子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后恢复清明。而这转瞬即逝的黯淡,却被遏云捕捉到了。

  “虎旌夫泄露秘密之后你就下定决心,要得到这颗珠子。你是‘忠刑司’的人,自有手段找到胡自道。你安排人到胡自道身边,让他得知这个消息,并出谋划策杀了虎旌夫一行人,假装虎门镖局的人来掩人耳目。”喜子走到旁边的茶桌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同时,你放出消息给济州府,说这一带有胡贼余孽出没,算好时间,让胡自道和张锦岚两拨人今日在茶馆遇着。因为凭你一己之力想干掉胡自道二十多人有点困难,所以你让他们相互厮杀,而你,坐收渔翁之利。你借着张锦岚之手灭掉胡自道,他的手下都是强弩之末,而张锦岚本人也被你下了毒,这个时候灭掉他们,对你来说易如反掌,‘苍黎珠’也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最后,再杀掉我跟掌柜等所有人证,这桩案,就成了一桩悬案。而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成为最后的赢家。”

  “精彩,真是精彩,哈哈哈!”遏云拍着手坐在喜子的对面,也不急着动手,用看着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喜子,“你说的都对,很棒,真的小看你了。你应该不是个普通的茶馆店小二吧?上个月我跟虎旌夫那个蠢人闲谈时,知道他有一个儿子,资质平平,难成大器,半年前负气出走,再没有回过家。应该就是你吧,虎清竹?”

  遏云见着喜子如此失态,心中有数,起身道:“虎旌夫功夫不错,可惜太蠢,金銮殿上的那位,生性多疑,‘苍黎珠’此等宝贝,他怎么可能告诉我师父?你爹倒好,急于攀附我‘忠刑司’,竟将如此绝密之事告知于我,呵呵,真是死不足惜!“

  喜子紧握茶碗的手微微抖动,遏云看在眼里,继续笑道:“你刚刚说的也很对,中原之上,再也没有阆中虎门这个镖局了。今日卯时,在胡自道设下陷阱动手杀了你爹的同时,虎门镖局,上下三十余口,全死在一场火灾之中。包括你娘,你的兄妹,你的奶妈,你的仆从,全死了,所谓阆中第一镖局的虎门镖局,今日,灰飞烟灭,哈哈哈哈哈哈!”

  遏云依旧从容不迫,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慢慢走到喜子身后,手搭在喜子的肩上:“在你死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如何得知今日之事?是因为那个跳山逃生的家丁?”

  “没错,是我!”那个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的家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步一瘸地走到遏云身前:“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人,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遏云仰头狂笑,良久才停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家丁,脸上带着怜悯的笑容:“什么是天谴?我告诉你,在这间茶馆里,我,遏云,就是天!”

  “去死吧!”压抑了很久的喜子终于暴怒,砸碎了手中的茶碗,握着碎片刺向遏云的脖颈。

  遏云随手一挡,一股劲气直接将喜子震出三丈之外,家丁一声惊呼,一瘸一拐地奔向喜子。

  遏云舔了舔手上的血,玩味道,“在你死之前,告诉你一件事。你真的以为我是整个事件的主谋吗?你真的以为胡自道是这么好找的?蠢货,想要‘苍黎珠’的人,不是我。”

  喜子吐了一口血,在家丁的搀扶下慢慢爬起身,对遏云笑道:“我会找出你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尽数杀了。但是你,遏云大人,恐怕今日要死在这茶馆中了。”

  “死在这?你说我?哈哈哈哈哈……”遏云快要笑出了眼泪,“虎清竹啊虎清竹,死到临头了还口出昏言?那好,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准备怎么弄死我?就凭你吗?”

  “‘寒食’乃川西寒门镇门之宝,世间稀少,然而,你当真以为你从虎旌夫那里得到的此毒,是世间绝品吗?”喜子擦掉嘴角的血,看着眼神开始慌乱的遏云,笑道:“‘寒食’无色无味,从你进来我给你上茶的时候,你用的茶碗,茶壶,甚至在你的桌子上,都已经被我下毒,毒量远比张捕头多。加上刚才我伤了你,你现在试试调用你的内力,但凡能调用一成,不用你动手,我自刎在你面前!”

  说罢,喜子不再理睬试图运功的遏云,转脸对张锦岚说道:“张捕头,事已至此,遏云身后的人定然不会留你们活口。这个遏云,你还想留着么?”

  张锦岚被巨变的局面震慑到,听到喜子的发问才回过神,看向喜子的眼神中再也没有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在对待实力相同的人的时候才出现的庄重,轻轻点点头,然后走向面如死灰的遏云,眼里尽是暴戾。

  “所以,你就是虎门镖局的少当家,虎清竹?没想到镖局的人用起毒来却如此登峰造极,让人防不胜防。”在确定遏云没气之后,张锦岚看着喜子,郑重道。

  喜子却摇了摇头,道:“我乃川西寒门之后,名为寒洗,十八年前我寒门惨遭仇家灭门,是虎叔偷偷收留了我。因此,世间极为少见的‘寒食’,在我看来只是寻常之物罢了。”

  “你不是虎清竹?难道虎清竹已经被……”被吓得蜷缩在角落的掌柜走了过来,此时却是红光满面,丝毫看不出方前的狼狈样。

  喜子,或是说寒洗再次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走到那个孱弱家丁身前,低头轻声道:“少爷。”

  家丁缓缓摘下帽子,面色青白,却遮不住眉眼间的英气。他环顾四周,轻笑道:“瞒了各位到现在,清竹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但为父报仇,不得已为之,望诸位切莫见怪。”说罢,朝发着呆的众人轻轻作揖。

  “你才是虎清竹?”最先醒过来的是掌柜,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你才是虎旌夫的儿子,虎清竹?”

  “正是小子。”虎清竹朝着连连摆手的掌柜作了个揖:“方才胡自道要小子出去,多谢掌柜护我。否则,当即必定会被胡自道认出我就是跳山逃生的那个家丁,恐怕还未等到遏云,小子已经惨死在胡自道之手。”

  “没有没有,”掌柜慌忙扶起虎清竹,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叹道:“虎公子虽负伤,但是英姿飒爽,气质非凡,枉我自称阅人无数,却没瞧出公子之气概,实在是眼拙了。”说罢,竟是朝着虎清竹深深作揖。

  虎清竹被寒洗的搀扶着坐下,喝了一口茶,幽幽道:“我身为家中幼子,受尽家中上下宠爱。可是却无习武天赋。父亲押镖得罪不少仇家,半年前有仇家寻上门来,劫虏了丝毫不通武功的我,尽管最终被救,但父亲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便在半年前对外称道,我虎清竹负气出走,再不归家。实际上却是让寒洗换上我的衣服,出走阆中,到了这地方做小二。而我,则是扮成家丁身份,留在父亲身边。”

  “上个月,遏云因案与我父亲打交道,无意间透露此次押运‘苍黎珠’之事,后来我得知此事,觉得不妥,然而皇家之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执意让父亲走这条道,一是人少,二是寒洗在,有个照应,并第一次随父亲出行押镖。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中了胡自道的陷阱,自此家破人亡。”

  “父亲拼死助我跳山逃生,我便来到茶馆,找到寒洗,谋划此次复仇之事。然而牵扯到了你们,清竹心中甚是惶恐,请诸位责怪!“说罢,虎清竹竟是起身欲跪。

  “使不得啊虎公子,使不得!”掌柜连忙扶住虎清竹,眼中竟有隐隐慈爱:“小小年纪,如此城府,他日绝非池中之物。我刘某行走江湖半生,见人见鬼,却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的人物,此乃我刘某平生幸事啊,哈哈。”

  一旁的张锦岚连连应声道:“掌柜所言有理,虎公子,能叫我张锦岚服的人不多,你这个年纪的更是没有,今日,算我张某长见识了,就他娘的一个爽字儿!”

  虎清竹朝着众人欠身致谢,郑重道:“张捕头,刘掌柜,你们是无辜的,但事已至此,我劝你们还是找个官府查不到的地方归隐吧。否则,只怕难逃一死。”

  “去复仇,“虎清竹看向远方,眼神决绝,”贼人不死,清竹愧对九泉之下的父亲,愧对我虎门上下五十余口被灭门之惨况!”

  不一会儿,张锦岚朝着虎清竹抱拳道:“虎公子,我与众兄弟商量了,如今我们是与‘忠刑司’为敌,光凭我们几个粗人,这冤屈怕是洗不去了。请虎公子答应我,让我随公子一去,公子若是怕人多目标太大,我就让兄弟们找个荒僻之处等我,待我成功,方叫他们出来重见天日!”说罢,作了一个深揖。

  刘掌柜看着狼藉的、横尸遍地的茶馆,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下定决心,到柜台上包起细软,朝着快要消失在荒道上的一干人跑去:“虎公子!张捕头!等,等等我!”

  卫阳城,离京城长安最近的一座城池,作为卫戍长安的最后一道屏障,重要性不言而喻。

  卫阳城的城主是一个异姓王,人称阎王爷。阎王爷的父亲曾在与突厥的战争中舍身救了先帝的命,先帝感其德念其恩,遂封其长子为王爷,并将地位仅次于长安的卫阳城交给他,怜爱之情可见一斑。

  一人魁梧而严肃,腰中挂着一柄大刀,不断地扫视周围的人,目光所及,竟是无人敢与之对视。

  一人面上笑容稍有谄媚,精明算计全写在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看到有姿色的姑娘几乎走不动路,佩刀之人时时催赶。

  一人面容清秀却无表情,冷漠桀骜,双手都缩在衣袖之中,仿佛一言不合就会突然抽出两把匕首取人性命。

  【自然是寻一处僻静的落脚之所了,我们人多,容易招惹不必要的关注】。虎清竹笑着回答道。

  【这卫阳城我也来过,倒是也知道几家清静的客栈,虎公子信得过我张某人的话,不如随我一去】,张锦岚慢走两步,到虎清竹的身边。

  张锦岚也是个高手,自然察觉到了寒洗这细微的动作,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寒洗,又看了一眼笑容温醇的虎清竹,不再说话,又快两步走到前面了。

  【这卫阳城的城主是阎王爷,是个名副其实的“阎王爷”,听说啊,这个阎王爷肥头大耳,满腹油腻,极为好色,专喜幼女,时常让家丁到外地搜抢,带回府邸之后春宵一夜,然后就丢在府中做婢女,真是丧尽天良,人人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当今圣上也不是不知晓此事,然而念及先帝所托,装作不闻,遂也不问,真是,哎!】

  刘掌柜喏了一声,接着低声道,【我还听说,这阎王爷胸口掉了一块肉,是被一个贞烈女子咬掉的,虽然伤口愈合,但是现在还有一块大疤呢!】

  【那时自然】,刘掌柜眯眼一笑,捋了捋胡子,【我刘某人走南闯北半生,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新旧密事没听过】。

  【可是】,虎清竹笑容不减,盯着刘掌柜,【据小子所知,阎王爷胸口的伤疤之事,从没有在江湖上流传过,刘掌柜是何时何地,在何人嘴里听来的?】

  刘掌柜一愣,手停在胡子下面不再移动分毫,缓缓看向虎清竹,二人对视良久,张锦岚察觉到不对,而寒洗的杀气已经弥漫开来。

  寒洗看着刘掌柜,见其气场不落下风,大有临危不乱之态,与这半年里朝夕相处的见财眼开的茶馆掌柜判若两人。

  寒洗自知看走了眼,悔恨之余,袖中涂了剧毒的匕首随时都能插进刘掌柜的咽喉。

  张锦岚是个粗人,只是觉得气氛似乎有点尴尬,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虎清竹与刘掌柜却是突然同时大笑,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瞬间消散。

  一行人进入卫阳城已经是傍晚,在穿街绕巷停在一扇偏僻无人的小门的时候,暮色已经四合。

  一路上几乎包揽了所有粗活的张锦岚并没有急着敲门,而是转头看向虎清竹:【虎公子,这地方安全么?这处人家信得过么?】

  虎清竹还未答话,小门兀自开了,张锦岚来不及多想,直接拔刀护在虎清竹的身前。

  待门打开之后,一个长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却见他缓缓说道:【如果我都信不过,那在这偌大的卫阳城,再没有一个人可以信得过了。】

  长者相貌平平,过眼就忘,身着麻衣长衫,穿着草鞋,唯有腰间的一块玉佩看上去还值上几两银子。然而把他放在来往的人群中,依然很显眼。

  一是他的气势,这种常居上位睥睨众生的气场,眉眼间的不怒自威,寻常的乡村野夫是万万装不来的。

  二是因为,他极为臃肿的身材。虽然是麻衣长衫,把身上的肉都包裹起来,而观者仍会觉得这结实的布料会突然坠破。

  【阎王爷?】听到刘掌柜的惊呼声,张锦岚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长者,连手中的刀都忘记收回刀鞘。

  倒是寒洗,像是见着寻常人等一般,没有任何讶异之态,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寒洗见过王爷】。

  看到寒洗的言辞举止,张锦岚如遭雷击,却也是回过神来,单膝下跪道:【济州张锦岚见过阎王爷!】

  而这个阎王爷并没有理会这三个人,从开门开始,他的目光始终都在那个孱弱少爷,虎清竹身上。

  在他的眼中,并没有刘掌柜描绘的变态、狰狞,只有心疼与慈爱,像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里,树上枝头的鸟窝。

  但是他的笑里,没有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定,没有了掘地三尺自我深埋的隐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虎清竹终于对着这个恶名远扬、让人又恨又怕的魔头吐出两个字,【阎叔】。

  这个魔头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眼中竟然有隐隐泪光。他走到虎清竹面前,摸着他的头,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孩子,没事了,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就算皇帝来了,也不行!】

  阎王爷拉着虎清竹的手进入院子,一个家丁模样的人领着其余三人紧随其后,而功夫高如张锦岚,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一直站在门后的家丁,暗暗心惊,这个阎王爷,果真深不可测。

  最后合门的寒洗似乎有所察觉,他往巷口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却未发现有何异常,随即轻轻合上了门。

  张锦岚和刘掌柜本以为这只是一处寻常荒院,然而在进入被荒草掩盖的密道行走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这个荒院,竟通向大名鼎鼎的阎王府。

  府内亭台楼阁移步换景灯火通明,不知是否是阎王有意安排,在他们来到【流霄落】之前,偌大的府邸,一路上却没有遇见一个人。

  【流霄落】是一座不大而僻静的院子,进入主屋,阎王爷示意众人落座,看着身边一脸疲态的虎清竹,当即起身向众人说道:【我这侄儿自小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一直饱经挫难,如今突遭横飞大祸,各位不计辛劳,一路照应,阎某人感激不尽,请受本王一拜!】说罢,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竟然朝着三人深深作揖。

  一盏酒下肚,刘掌柜端着酒杯,回味起刚刚阎王爷的话,轻声念到:【“阎某人感激不尽,请受本王一拜”?啧啧,这话说的真是有意思……】

  刘掌柜手一哆嗦,回敬道:【无恙无恙,刘某人还是走南闯北,到处开茶馆,多谢王爷挂念!】

  【哈哈,何止是旧识!本王十年前和刘掌柜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恨不能留他奉为座上宾,只可惜刘掌柜生性淡泊名利,不愿寄身庙堂,生怕玷污了他的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先生离去,是本王无能啊!】

  刘掌柜连忙摆了摆手,【是刘某人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请王爷休再调侃我了。】

  阎王爷呵呵一笑,不再纠缠,反而把目光落在了张锦岚身上。张锦岚一个激灵,赶紧起身抱拳,不敢出声。

  【别紧张张捕头,】阎王爷摇了摇手,【我听说过你,济州三刀张锦岚,济州第一刀客,当年只三刀便是斩了大匪胡来,名噪一时,风头无二,可谓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啊!只可惜……】

  听到这里,张锦岚即刻出声道:【人生在世,荣华富贵,葬身无地,全由天定,在下被卷进这场纷争,也是命该如此,况且,若是没有虎公子,我张某人恐怕此刻已是剑下冤魂,死无全尸!王爷放心,今后,我张锦岚定以虎公子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嗯,有张捕头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阎王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着斟酒的家丁说道:【本王的这名侍从,名叫易水,自小不知练的何门何派的功夫,张捕头若是不嫌弃,以后你们可以常常切磋,指点一二。】

  张锦岚粗而不傻,他知道这个易水是个在自己之上的高手,阎王爷的一席话分明是让易水帮他精进武功,当即大喜:【多谢王爷!】

  阎王爷示意满面春光的张锦岚坐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言不发的寒洗身上,这一次,阎王爷没有过多的废话,只是端起酒杯,道:【寒洗,辛苦了。】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阎王爷和虎清竹秉烛夜谈许久才离开,易水一直跟在他身后,主仆二人一路不语,径直走上【御风阁】。

  阎王爷双手负在身后,没有了方才的谦和,看向远方,沉默不言,眼里呼啸着冷冽的风。

  待易水远去之后,阎王爷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他看着长空圆月,满面怒容,恨恨道:【我的好弟弟啊……】

  虎清竹在【流霄落】休养了一个月,几乎每顿饭都是阎王爷亲自送过来,如对亲生儿子一般体贴入微。王府内有一个叫做华思邈的郎中,日日给虎清竹熬药,在无微不至的疗养下,虎清竹的面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身体也逐渐恢复,名门之后的气质终于再也遮掩不住,神采飞扬,难以直视。

  这日清晨,虎清竹照例在屋中阅书,突然听见一个清脆如同玉珠落盘的声音:【清竹哥哥!】虎清竹闻声抬头,看见一个正直豆蔻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跑进来。

  少女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水绿色的衣裳遮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眼睛灵气逼人,转䀎流精,罗袜生尘,令人忘餐。正是阎王爷最宠爱的幼女,阎洛神。

  【清竹哥哥,今天看的什么呀?】阎洛神一屁股坐在虎清竹身边,睁大眼睛看他手中的竹卷。

  【这是前朝大家司马光编写的《资治通鉴》,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深奥了。】虎清竹放下竹卷,笑容如酒般醉人。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阎洛神抬起头,撇了撇嘴,【今晚我爹爹说要来这里给我过生日,过来通知你一声,你可别再跟喜子哥哥偷偷溜出去玩了!每次都不带我,亏我喊你喊得这么甜!】

  【这还差不多,好了,本小姐要去听先生教书了!】阎洛神冲虎清竹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是夜,【流霄落】灯火通明,除了阎王爷、阎洛神、易水和虎清竹一行人之外,阎王爷身边还坐着一位无论是气质、姿色,都乏善可陈的妇人。

  刘掌柜砸了咂舌,对着一旁的张锦岚轻声道:【老张,知道王爷身边的那位妇人是谁么?】

  【啧啧,这个妇人可不一般啊!还记得上次我跟你们说过,那个咬掉阎王爷胸口一块肉的那个贞烈女子吗?】

  【难,难道是她?】张锦岚震惊之余,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一直低着头看着桌面的妇人。

  【那还有假?!】刘掌柜捋了捋胡子,高深莫测道:【这也是个奇女子,话说这阎王爷当初玩弄了那么多的幼女,皆是一夜春宵之后,便成了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女婢,唯独她,十年前被家丁从你们济州府的官道上搜抢而来,这么多年过去,始终被阎王爷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外人实在是看不明白。】

  【行了易水,今天就别站着了,去找个地方坐下,一起喝几杯!】阎王爷对着站在身侧的易水说道。

  阎王爷看在眼里,随即端杯:【来,各位,今天是小女十六岁生辰,大家一起饮尽这杯酒!】

  【听说寒门暗器天下无双,制毒更是世间仅有,易某不才,想和寒公子切磋一二。】易水放下酒杯,对着寒洗说道。

  虎清竹闻声一惊,看了一眼易水,又看了一眼阎王爷,最后看向寒洗,面色有隐隐担忧。

  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酒过三巡,阎王爷笑道:【有美酒而无雅乐,实为憾事】,说着,看向虎清竹:【清竹侄儿,阎叔知道你小时候颇有音才,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生疏?】

  虎清竹起身朝阎王爷做了个揖,【既然阎叔有令,侄儿不敢不从,恰巧前日作了一首歌谣,便在此献丑了!】

  【无那!却不知风雨几时息!】唱到最后,虎清竹如同着了魔一般,拿起酒壶,举头狂饮,在座一片寂然。

  【哇……父亲,虽然我不太能听得懂清竹哥哥唱的是什么,但我却觉得好难过!为什么……】阎洛神倒在阎王爷的怀里,失声痛哭。

  寒洗扶着虎清竹回房休息,阎王爷临走之前跟寒洗嘱咐了几句,看了一眼大醉到不省人事的虎清竹,摇了摇头,和众人离开了。

  虎清竹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宿醉之后头疼欲裂,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许久,天光微亮时才起身,缓步出门,一眼看到了躺在院子中的阎洛神,水绿色的衣裳煞是惹眼。

  虎清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四下无声,世界还未醒来,花瓣落在水池里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他定了定神,轻轻走到阎洛神的身边,缓缓蹲下,一向玲珑调皮的阎洛神像是熟睡一般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

  除了坐在床边察看阎洛神的华思邈,阎王爷,易水,虎清竹,寒洗,张锦岚,刘掌柜,均是围在周边,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华思邈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跪在阎王爷的面前:【王爷,恕老朽无能,小姐她,救不回来了。】

  【应该是中毒所致,枉老朽在医学里荒废半生,这种毒,却是闻也未闻,见也未见啊!唯一能断定的是,此毒应是慢性毒,且应该需以酒为引子,怕是早已经被种下了。】华思邈叹道。

  中毒而亡,又是世间罕见的毒,再加上死在【流霄落】,除了虎清竹和闭上眼睛的阎王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寒洗的身上。

  虎清竹朝着阎王爷作揖道:【阎叔,洛神妹妹遭歹人所害,清竹必将手刃凶手!虽然眼下的迹象颇为蹊跷,但是清竹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寒洗所为!】

  而寒洗本人却如置身事外一般,一如以往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站在虎清竹的身边,似乎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

  【性命担保?虎公子,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易某奉劝你一句,认清你的现状,顾好你自己,别人的事,还是少掺合罢!】易水冰冷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屑,死死的盯着寒洗。

  话音刚落,一直垂着眼皮默立不语的寒洗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易水,强烈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一股寒意渗透了每一个人的后脊。

  【如果你再敢这么跟少爷说话,屋子里会多一具尸体。】寒洗一字一顿道,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却不由让人心寒。

  【够了!】沉默良久的阎王爷终于睁开眼,一掌拍碎了旁边的花瓶,青筋毕现,悲伤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转过身对着剑拔弩张的二人吼道。

  方才战意滔天的易水随即止住步伐,朝着阎王爷微微欠身,不再看寒洗一眼。而寒洗也被虎清竹拉住了衣袖,只得满眼恨意地看了一眼易水,便将匕首收回衣袖,重新默立。

  阎王爷稳住气息,问向寒洗:【寒洗,你是用毒大家,烦请帮我看一下,洛神,究竟中了什么毒?】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寒洗的脸上由惊讶,迟疑,最终变成了确定,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此毒应名为“睡莲”,华先生所说无误,是一种慢性毒,然而在人体内可潜伏百年之久却不发作,因此无法断定小姐中毒时间。若是引发此毒,需以酒作为引子,并且一旦发作,半个时辰内必死,无药可治,中毒之人倒也不会感受痛苦,是在睡梦中去的。】寒洗停了一下,接着说到:【“睡莲”比“寒食”更加难觅,偌大中原,能研做此毒的,大概只有我们寒家。然而,我也从未习得此毒研法,只在族内流传的残本古卷中偶然瞥见,没想到,这种失传的毒物,依然流传于江湖中!】

  出自寒门,却连寒门唯一的遗子寒洗都只在书中见过的毒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好了,你们都去吧,让我一个人陪洛神待一会儿。】阎王爷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凉。

  虎清竹待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走到阎王爷身边,低声说道:【阎叔,抓住害死洛神的凶手,倒也不是没有头绪。】

  虎清竹再次环视了一圈清静的屋子,说道:【阎叔,听方才寒洗所说,“睡莲”绝非一般人能做得出来,所以此毒必出自寒家。而寒家在十八年前惨遭灭门,那么最后一个见到“睡莲”之人,必是灭了寒家的凶手。据此,清竹推测,若是能查到究竟是谁犯下十八年前的那桩悬案,那么肯定也能找到杀害洛神妹妹的线索了!】

  阎王爷看着面色发青,却是神情安然的阎洛神,这个天天被百姓骂烂了舌头跟的魔头,终究再也控制不住,肥胖的身体瘫软在床边,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声音凄凉而悲怆:【女儿啊……是爹爹害死了你啊……】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刘掌柜。而此时的刘掌柜,身上的市侩之气消失地无影无踪,反而神情淡然,颇有几分出尘之意,尤其是衣袂随风飘动,说是道骨仙风也不为过。

  【十八年,十八年……】阎王爷喃喃道,脸色一苦:【刘子休,我真后悔当年没有听从你的建议啊!十八年来,那场血案每天都在折磨着我,但我终究没有想到,我阎巨鹿欠下的债,却教我的女儿来偿还!我,我不甘呐!】

  刘掌柜,或是刘子休,看着泪流满面,鬓角已经开始发白的阎巨鹿,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也不用如此责怪自己。十八年前的那场血案,你也不过是一颗棋子,再者,若不是你,恐怕整个寒家都彻底消失在这江湖中了!】刘子休看了一眼【流霄落】的方向,【冥冥天意,凡人何阻,当我在那茶馆之中得知这个少年便是寒洗时便已经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欠下的,都要偿还了。】

  刘子休拍了拍轻声哽咽的阎巨鹿的肩膀,【话说回来,那个时候,你可曾见过这“睡莲”?】

  阎王爷摇了摇头,【那夜鲜血横飞,惨叫连连,我于心不忍,早早离开,什么都没有取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阎巨鹿的思绪。阎巨鹿并没有回头,听见易水的声音:【王爷,出事了。】

  易水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方才婢女在给小姐换洗时,发现小姐的臂膀上,有,有……】

  待阎巨鹿和易水赶回阎洛神的院落【置烟斋】时,所有人都在,阎巨鹿直接喊道:【在哪?】

  虎清竹引领阎巨鹿走到阎洛神的床榻,看见阎洛神的臂弯处,有一行小篆: 江湖无法,我自为道。

  【不,不可能,我亲自砍下了胡自道的脑袋!胡自道绝对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不可能……】张锦岚喃喃道,却不像是在回阎巨鹿,更像是跟自己说话。

  【张捕头所言不虚,那日我是亲眼看见张捕头割下胡自道的脑袋的!】一旁的刘掌柜说道,虎清竹和寒洗也点点头。

  【难道还有胡匪余孽?】易水话音未落,突然间一枚携着劲气的石子划破空气,径直飞向阎巨鹿的喉咙!

  众人所料未及,还未有所动作,却见阎巨鹿身形急避,那枚石子竟是嵌入墙壁三寸有余。

  寒洗一个箭步护在虎清竹身前,张锦岚亦是宝刀出鞘,把阎巨鹿和刘掌柜护在身后。

  【阎叔?!】阎巨鹿摆摆手,示意无事,问向众人,【那日茶馆内,除了你们,都死绝了么?】

  刘掌柜摇了摇头,【当时担心夜长梦多,急着离开那是非之地,并没有一一探脉。】

  【不可能!他们都是我出生入死可以换头的弟兄,叛变?绝无可能!】张锦岚的声音异常坚定。

  正在房间回归沉寂时,易水回来了,却见其神情沮丧,声音苦涩:【那刺客轻功甚是了得,连我都追赶不及。】

  阎巨鹿虽不知张锦岚何意,但看其焦急之色,也不多说,还是让那两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婢女前往寻看了。

  张锦岚却也不搭理刘掌柜,问向阎巨鹿,【王爷,这房夫人,可是十年前在济州官道上带回来的?】

  【宗吾?以儒为总,以道为宗,却不如以我为宗?这名字好生霸气啊!】刘掌柜叹道。

  【何止是认得,】张锦岚冷笑道:【十年前为了剿灭胡来,我曾潜入其山寨卧底一年有余,这个胡来有一子一女,儿子年龄稍长,便是胡自道,另外一个幼女随了她去世的娘亲姓,就叫房宗吾。】

  张锦岚接着说道:【当时突发变故,提前杀掉了胡来,胡自道并不在寨内,但这房宗吾却在,为了斩草除根,我欲也除去这房宗吾,哪知她年级尚小,轻功却是十分了得,我只能勉强随着她的脚印一路追赶,而这脚印,却在官道上消失了。】

  【可是按你所言,这房宗吾想杀的应该是你,为什么要袭击王爷呢?】易水问道。

  此时那两个婢女也回来了,说房夫人不在屋内,身边的丫鬟家丁管家都没有看见,似乎是从昨晚她回房开始,再也没有人见过房夫人了。

  阎巨鹿脸色阴沉,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易水紧随其后,其他人也各自回房歇息了。

  夜里,虎清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和父母仆人一干人在院中玩耍,突然间一个满脸是血的杀手破门而入,持刀乱砍,父亲死了,母亲死了,仆人也死了,一时间惨叫连连,血流成河。他躲在假山后面,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他拼命捂住嘴,却听见那个杀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他的身边停下。

  虎清竹定了定神,声音波澜不惊,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寒洗会伤害自己:【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见到虎清竹无碍,寒洗才放下心来,他看向被打开的门,脸上杀机不减:【方才我察觉到细微声响,正欲起身,看到一个黑影从你的房间闪出,匆忙间打碎了花瓶,便先来看看,你没事就好,我去抓他!】

  虎清竹拉住身形欲动的寒洗,摸了摸自己的臂膀:【没事,别追了,“苍黎珠”还在,现在去追怕是也追不到了,再中了埋伏就遭了。】

  烛光微弱,他看着寒洗坚韧而淡漠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问道:【寒洗,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阎洛神中了“睡莲”之毒?】

  寒洗抿了抿嘴,低声道:【那日清晨,洛神小姐来房中找你,我无意中看到她耳垂下面有一小块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心生奇怪,如今想来,那定是“睡莲”的印记了,可是当时我未曾敢想那便是失传的“睡莲”,因此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出声提醒,谁知第二日便出了事。】

  寒洗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阎王爷,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功夫在易水之上!】

  虎清竹点点头,【我发现了,晚上那枚石子之快,别说你我了,连易水都不曾反应,阎叔却是轻易避开,不伤分毫。】

  说到这,虎清竹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惫:【阎叔,刘掌柜,张捕头,易水,房夫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我累了。如今这世上,唯一能让我相信的,就只有你了,寒洗。】

  寒洗看着满脸倦容的虎清竹,低下头不再说话,心中暗道:【自从十八年前你舍命为我捱下那一刀,此生风雪,我皆为你挡下罢……】

  阎巨鹿对外声称阎洛神是突患顽疾而逝,与自己天下共唾的父亲不同,阎洛神反而在民间有着极好的口碑。听闻阎洛神之殇,百姓大有垂泪者,更有人骂道,苍天无眼,该死的不死,该长命百岁的却早早离世。

  王爷爱女的葬礼,皇帝本该亲来,无奈国事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便委派一人权当亲临。

  【忠刑司】虽然只是一个监察组织,并不存在世袭罔替,然而历任【忠刑司】的司长都是皇帝亲委,且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为彰其地位尊赫,故特开皇恩,赐“侯爷”之爵,代代传下来,成了不成文的律法。

  虽说只是“侯爷”,但是其地位隐隐盖过了一些没有实权的王爷,更不用说国公了。

  耳顺之年的周临渊一身素衣,须发皆白,然而相貌却与壮年无异,步履生风,精神矍铄,面色淡然,寻常百姓见到,竟是以为下了凡的仙人。

  周临渊在灵堂拜了三拜,行仅次于跪拜的大礼——将双手放在额头上,合上眼睛,深深作揖。在轻声安慰守灵之人之后,便随着阎巨鹿去了书房。

  平时,阎巨鹿只在厅房会客,连京城的几位国公都不曾进过阎巨鹿的书房,由此可见周临渊地位的不一般。

  二人落座之后,周临渊对阎巨鹿说道:【王爷节哀。听闻洛神侄女之事,圣上黯然落泪,本欲亲来,然而突厥王驾崩,边境局势不稳,西北之地大旱,灾民无数,再加上湘南一带匪贼猖獗,圣上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可奈何,特让臣前来好生慰抚,也请王爷见谅!】

  阎巨鹿摆了摆手:【家事为小,国事为重,皇兄日理万机,江山社稷抗在肩头,岂敢惊动圣驾?周侯爷能亲自前来,巨鹿已经受宠若惊了。】

  对于这份不露痕迹的抬举,周临渊倒也没有自视甚高,他微微欠身,继续说道:【王爷,临渊此次前来,一是替圣上以表安抚,再者,有一件私事想请教王爷。】说罢,周临渊看了看周边的仆人。

  阎巨鹿屏退左右之后,周临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王爷,前段时日,离卫阳城不远的济州府的一处荒道上,曾发生一起命案,胡来之后胡自道和一干匪人与济州府捕快交手,身首异处,死相极惨,而捕头张锦岚却是不知所踪,颇为蹊跷,王爷可曾知晓此事?】

  阎巨鹿眉头一跳,但见周临渊面不改色,淡定如常,摇头道:【这等小事巨鹿当真不知,不过让济州官府去查便可,侯爷何以感兴趣?】

  周临渊叹了口气:【王爷有所不知。这胡自道等人劫了镖,与张锦岚相遇厮杀,倒不至于让临渊上心,然而我有一爱徒,名叫遏云,却不知何故也现身于那荒道茶馆之中。以他的本领,虽然斗不过张锦岚胡自道联手,但是他们想杀他,也绝无可能,可是遏云,竟也是随胡自道等人一同惨死在那茶馆中!我这一生收徒不多,遏云天赋极高,做事周全,深得我心,如今突遭横祸,死得不明不白,我一直在找那个张锦岚想问个清楚,但这张锦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寻觅不到,奈何,奈何啊!】说罢,周临渊竟是默默垂泪。

  【竟有此事?!】阎巨鹿佯惊,看着以袖拭泪的周临渊,拍桌愤道:【既是侯爷爱徒,巨鹿自当安排人手,协助侯爷彻查此事!】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侯爷可知,胡自道劫的镖,镖中所押是何物?】

  【王爷且忙。】周临渊做了个揖,待阎巨鹿远去之后,刚才的满面悲容缓缓消退。他走至门前,确定院中无人之后,快步离开。

  一番耳语之后,周临渊点点头,轻声道:【想不到这房夫人竟然是胡来的女儿,十年前阎巨鹿阴差阳错地救了她一命,自己却险些遭其毒手,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易水身躯一震,表情微急:【潜入阎王府,获得阎巨鹿的信任,为侯爷监视阎巨鹿的一举一动!】

  易水嘴唇动了动,凄然而决绝地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过了老一会儿,周临渊才缓步踱出,似在散步一般,徜徉良久,才往阎巨鹿的书房走去。

  【御风阁】高逾二十丈,且本来被允许登阁之人就不多,再加上刘掌柜无意见到鬼鬼祟祟的易水,心生警觉,所以未被易水发现。待易水离去之后,刘掌柜耐心等候,终是等出了周临渊。

  是夜,操劳了一天的阎巨鹿正欲休息,忽听易水在房外道:【王爷,后院宾客有要事,想请王爷前往一叙。】

  到了【流霄落】,却见烛火通明,虎清竹与刘掌柜在下棋,寒洗在沏茶,粗人张锦岚自是看不懂,以一旁以布拭刀。

  阎巨鹿心生疑惑,步伐倒也不减分毫,直接进门。眉头紧锁的刘掌柜闻声抬头,像是见着救星一般,连忙起身把阎巨鹿往棋案边拉:【哎呀,王爷您可算来了!您来看看,虎公子这一步棋当真精妙无匹,我想了两盏茶的功夫却也想不出如何扭转局势,王爷精通棋术,快看看有何破解之法?】

  阎巨鹿虽心中不解,但也知道虎清竹断不会给自己添乱,干脆顺势坐下,仔细察看案上棋势。

  而张锦岚看到易水,立马两眼放光:【易少侠!前两天你教我的八卦掌,张某近几日一直在研习,越练越觉得精妙,但有几处困惑难解,可否请易少侠指点一二?】

  易水与张锦岚关系一直不错,对于张锦岚的请求也不排斥,便是看向阎巨鹿。阎巨鹿似乎知道易水所想,也不抬头:【无妨,寒洗在这,寻常蟊贼伤不得我,你且去罢!】

  待二人远去,阎巨鹿拿着黑子说道:【清竹侄儿这招棋确实极妙,寻常棋士当真是投子认输了,但是刘掌柜的棋,我是领教过的,此棋虽高,却万万难不倒刘掌柜的。】说罢,阎巨鹿落子,困局瞬间化解。

  阎巨鹿抬头看着虎清竹和刘掌柜,说道:【易水我也给支开了,有什么事,说吧。】

  见阎巨鹿心如明镜,虎清竹也开门见山道:【清竹可否请阎叔说一说这个易水?】

  阎巨鹿不知虎清竹为何突然如此发问,但看虎清竹和刘掌柜的表情不似闲聊,思考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说:【易水,这人信得过。】

  刘掌柜叹了一口气,将那日在【御风阁】上所见之事一一道来,阎巨鹿一脸惊诧,尚未答话,一旁的虎清竹轻声道:【阎叔,如果易水真的是周临渊的人,而您又跟易水道出我们的真实身份,那么周临渊必然也会知道,如此一来,不光是我们,恐怕连您都要被我们拖累了!】

  阎巨鹿看了一眼在院中教导张锦岚的易水,叹了口气,道:【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便如实告诉你们罢。】

  阎巨鹿已经从【流霄落】回房休息。周临渊的客房没有点烛,他却并没有入睡,而是负手站在窗边,听侍从在耳边低语道:【易水说的便是这些。】

  待侍从轻轻关上房门,周临渊看着【流霄落】的方向,心中暗道:【“苍黎珠”么……终究是我的……】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嗜血而诡异的微笑。

  翌日,天光未亮,阎巨鹿避开左右,甚至都没有带上易水,孤身一人来到【流霄落】,见到已经打包好行李的虎清竹一行人。

  【阎叔,昨夜不是已经说好今日就别来相送了么?万一被易水发现,怕是周临渊也要跟过来了。】虎清竹急切道。

  阎巨鹿摆了摆手:【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必须把你们安全送出王府才行。】说罢,看向寒洗:【寒洗,你们此去川西复十八年前的灭门之仇,路途遥远,魑魅魍魉必定会遇到不少,一定要保护好清竹啊!】

  【放心吧王爷,张某人这一身功夫虽说不登大雅之堂,然而一般蟊贼想要伤害虎公子,却也是痴心妄想!】一旁的张锦岚哈哈大笑道,似乎比刚来王府时,又自信许多。

  【我说张捕头,烦请你声音小点行不行?万一招来那周临渊老狐狸,你还想活着走出王府?!】

  【见谅则个,见谅则个!】张锦岚文绉绉地朝着刘掌柜做了个揖,引得众人一乐。

  阎巨鹿摸了摸虎清竹的头发,满眼慈爱:【我年少时与你爹一见如故,曾于关二爷像前结拜为兄弟,誓言锦袍同衣,糟糠同食,也一直视你如己出,甚至还怨恨你爹把你卷入这场纷争。我本想让你在我这安稳度日,虽说委屈了点,但好歹无性命之虞,也算是给你那个见宝眼开的爹有个交代,谁知道周临渊那个老狐狸下了一盘这么大的棋,如今我这里也不安全了,可是侄儿,虽说那个周临渊手眼通天,但在这卫阳城,在这王府里,他想加害于你,阎叔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得逞,你一定要走么?】

  虎清竹笑道:【侄儿明白阎叔的一片苦心,只是一来清竹大仇未报,与其苟延残喘却是不如玉石俱焚,二来寒洗的事我也一直想为他寻个明白,再加上洛神妹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却是再不能连累到阎叔了,也请阎叔不要再挽留了!】

  阎巨鹿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声音伴着拍掌声传来:【好,好,好一段叔侄深情,老夫真是要感动地落泪了!】

  众人如临大敌,寒洗急忙把虎清竹护在身后,张锦岚也是闻声出刀,阎巨鹿神情凝重,似乎在想着对策。

  【阎王爷,想什么呢?在想怎么把你的狗叫过来联手杀了我?不用叫了,我替你带过来了。】话音刚落,易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周临渊的身后。

  【哈哈哈,阎王爷,你这个忠心耿耿的扈从,原本就是老夫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没想到,你阎巨鹿藏得这么深,竟然也是一名高手,幸好易水告知于我,否则,当真是要吃了你的大亏!】

  说罢,周临渊不理会大惊失色的阎巨鹿,看向护在虎清竹身前的寒洗,【啧啧,寒家余孽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一晃十八年啊,让你多在这世上苟活了这么久,倒是老夫之过啊。】

  寒洗的杀气已经震人心魄,他盯着周临渊,一字一句道:【这么说,你就是灭我寒家的凶手了么?】

  【这话说对了一半,你寒家是我灭的,但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绩,你这个阎叔也是居功至伟啊!】周临渊胜券在握,倒也不急着动手,接着说道,【十八年前老夫机缘巧合得知你们寒家有至宝“苍黎珠”,欣喜得很,三顾你们寒家欲得此宝,可是你们家主寒墨当真是不知好歹,老夫万般无奈,只得骗阎王爷你们是前朝余孽,假传圣旨,借着阎王爷的势力血洗了你们寒家。当然了,即使寒墨愿意双手奉上,老夫也依旧会灭门封口的,哈哈哈。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寒墨竟是将“苍黎珠”藏在你的身上,而阎巨鹿妇人之仁暗中救下了你,枉老夫白白杀了那么多人,却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气得紧呐!】

  【孽债,孽债啊!】刘掌柜满脸悲恸,恨道:【周临渊,为了一颗珠子你犯下滔天大罪,寒家是无辜的!十八年来你当真丝毫不愧疚么?】

  【愧疚?无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来无辜?况且老夫只是抢先一步做了别人也会做的事,何来愧疚?】周临渊又看向刘掌柜,【倒是你,无双大士刘子休,当年一封锦囊止住了战场上我华朝和突厥战局之溃势,二封锦囊大破突厥十万大军,三封锦囊让突厥在我华朝身下足足臣服了三十年。三十年来,皇上一直在找你当谋臣,你躲到现在,倒甘愿隐姓埋名给一个毛头小子当下手,你那早死的老师要是知道,会不会被你气活了啊?嗯?】

  【周临渊,】刘子休,这个隐姓埋名的无双大士脸色彻底阴冷下来,语气中有虎清竹他们从未听到过的冷静到骇人的恨意:【如果你再敢冒犯家师半句,我宁愿去给皇帝当谋臣,只要他同意杀了你。】

  【哈哈哈……】周临渊嚣张地笑道:【刘子休,我当然相信皇上愿意用我换你这个一人可敌十万兵的大士,但是,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出这个院子么?】

  【那我虎门镖局,】一直没有说话的虎清竹看了看阎王爷,继续说道:【和洛神妹妹,也都是你害的么?】

  周临渊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当年能血洗寒家,自然也能血洗你虎门,犯不着大费周章地让胡自道换上你们镖局的衣服掩人耳目,况且事及“苍黎珠”,老夫定然要亲自出马。至于阎洛神,虽然也跟老夫没有关系,但就当是为十年前的寒家陪葬了。小子,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让刘子休和寒洗都围着你,但是在老夫眼中,你与蝼蚁无二,所以自己把“苍黎珠”交出来吧,省得溅上血。】

  【嗯,】虎清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波澜不惊,【既然这样,那你可以死了。】

  【你说什……】么字还没说出口,周临渊忽觉脑后有一记掌风,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拳,自己的脑袋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和易水双双倒飞出去,与此同时,寒洗和阎巨鹿同时出手,十根涂了毒的银针从寒洗的袖中飞出,周临渊匆忙间只挡去大半,仍有三根精准地插进了他的膻中、风池、鸠尾三穴。阎巨鹿针到身到,一拳打断了无内力护身的周临渊的肋骨,接着一脚踢断了他的尾椎。

  【易……易水……你……】周临渊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躺在地上,说一个字吐一口血。

  挨了一拳嘴角流血的易水,被张锦岚搀扶着走到周临渊的身边,淡淡道:【是的,师父,我成了逆徒,知道为什么么?自我被你暗中安插到王爷身边,王爷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做一个下人,就算我和洛神相爱,王爷也没有因为我身份卑微将我赶出王府,反而在我如实说明身份之后,还想着等洛神过完十六岁生日,安排我们离府归野隐居,】说到这,易水眼中噙泪,开始激动起来:【可是你呢?你授了我一身功夫,却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人看!你只是把我当成一只可以随时为你去死的狗!凭什么?!这些年我为你杀了太多人,你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我因为你而受的苦,也都在那一掌中了!现在开始,你我师徒二人,再无恩怨!】

  听到这,周临渊闭上眼睛惨然一笑,又随即看向阎巨鹿:【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么……先让易水给我报信他们要走……然后让我自己说出真相……知道我跟虎门和阎洛神没有关系之后……再让易水动手么……】

  阎巨鹿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这个你看不起的小子,我的侄儿,虎清竹。】

  周临渊瞪大了眼睛看向虎清竹,惨然一笑,虎清竹却是冷冰冰道:【你欠下的债,早就该还了。】一旁的寒洗闻声蹲在周临渊的身边,一指狠狠地插进了周临渊的喉咙。

  虎清竹等人迅速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寒洗用【春去】将周临渊的尸体化成一滩腐水,当寒洗说所谓的【春去】其实是一种化尸水的时候,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显然易水伤得不轻,别说在这王府,放眼整个华朝天下,有几人能把易水伤成这样?华思邈心中疑惑,但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简单治疗之后亲自给易水抓药去了。

  【周临渊的身份特殊,如今却失踪在这王府内,接下来该怎么做?】张锦岚打破了沉默。

  虎清竹却是完全不在意一般,看向又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的逍遥掌柜刘子休:【“十万刀戟浮世乱,三封锦囊天下安”。原来刘掌柜便是那无双大士,逍遥人刘子休,小子失敬!】说罢,虎清竹深深作揖。

  刘子休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那么悬乎,天时地利,我不过凑了个人和,仅此而已。倒是你小子,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却极有分寸,遇事不慌,大气沉着,若不是你满心复仇,心境浮躁,我倒真想收你为弟子,可惜了。】

  虎清竹抱歉一笑,一旁阎巨鹿拍手道:【侄儿,你可知这位刘大士眼界有多高,当年皇室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七皇子赵拓,刘门立雪足足三日都没让他收为弟子,可见刘子休对你当真是器重啊!】

  刘子休像是被羞辱了一般,鼻子里冷哼一声:【那赵拓天资聪颖是不错,假以时日也定成大器,说不定还会是我华朝的下一代开启盛世的明君,只是这小子心术不正,面相不善,日后在他手上不知道要有多少条人命,教他?怕是毁了我这辈子的道业了!】

  阎巨鹿也是叹了口气,不再答话,张锦岚看着淡定如常的三人一阵头大,苦笑道:【我说各位王爷、大士、少爷,咱能别扯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了么?周临渊死了啊!这可是周临渊啊!忠刑司的侯爷、皇上的心腹,周临渊啊!不是那个遏云啊!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么?】

  对于张锦岚这等官家捕头来说,【忠刑司】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毕竟在不久前的茶馆中,张锦岚还对有机会进入【忠刑司】而大喜过望。而现在,【忠刑司】的侯爷周临渊就这么惨死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自己还算是一个帮凶,想到这张锦岚就觉得活在梦中。

  虎清竹笑道:【张捕头莫急,周临渊之事我已经安排妥当,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尚未了结。】

  不一会儿,华思邈端着煮好的草药进来,给易水服下,又诊了诊脉,道:【易卫伤势很重,还好未伤及根本,每日三服此方,静养半月,应无大碍。】

  华思邈作揖,正准备告退,却听虎清竹说道:【华神医医得好易水,可能医得好清竹?】

  华思邈一愣,作揖说道:【虎公子刚来王府的时候内伤颇重,体脉不稳,精神虚弱,老朽尽心医养月余,公子身体已然恢复,不必担心!】

  虎清竹笑道:【那就好,倘若华神医在清竹每日服的药水中随便放几贴毒药,那清竹倒不如一直虚弱下去为好。】

  华思邈大惊:【虎公子何出此言?老朽虽然医术一般,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一违医德,二违人德,请公子万万不要再出此言折煞老朽了!】

  【哦?是么?】寒洗冷声道:【当日华神医给洛神小姐探脉,无比确定小姐中了要以酒为引的罕见慢性毒药,可是据我所知,这种毒药,我寒家从未在江湖中用过,寒洗倒是想请教神医,你是何时在何书上,见到过此毒之症?!】

  华思邈瞠目结舌,未及答话,却听虎清竹继续说道:【阎叔向来视洛神为珍宝,每日饭菜都会有仆人试吃,一来“睡莲”稀有,他人不可知洛神喜欢吃什么菜品,自是不能在每道饭菜中掺以“睡莲”,二来府上庖师众多,也都是阎叔亲自挑选,他人即使是想串通庖师,却也不知寻哪一个。洛神服毒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她平日患恙,所用药草是不会给仆人试用,而且,整个王府能给洛神医病的人,便只有你了,华神医。】

  易水显然也是不知道,他愣了一会儿,咳出一口血,愤恨道:【华老匹夫!洛神她善良如斯,平日里待你像待自己的亲爷爷一般,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此毒手!】

  而阎巨鹿却像是早已知晓一般,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反而是缓缓叹了口气:【华思邈,你的为人本王也是了解,断不是周临渊那般心狠手辣之人,那年我走火入魔,也是你把我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你若是想让我死,我阎巨鹿的骨骸怕是早已烂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对洛神下毒手?易水所说不差,她可是待你如亲爷爷一般啊!】

  虎清竹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从我们来到王府之后,你就开始密切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而且你有充足的理由靠近我,因此你知道“苍黎珠”在我身上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你也知道寒洗和张捕头让你很难有机会窃走,于是你暗中给洛神服下了“睡莲”,并让她死在了‘流霄落’,一来嫁祸于寒洗,借阎叔之手让他远离我,二来离间我和阎叔的关系,那么张捕头和刘掌柜自然也会与我分隔开来,接下来你只需要找一个机会,借口让我服下你藏了亦或是毒药的养生汤药,然后就可以妥帖地窃走“苍黎珠”而不为人知。】

  虎清竹接着说道:【然而当我跟阎叔说了之后,阎叔不信,与我说了你平日里的为人,以阎叔的眼力自然不会看走眼,他能这么相信易水就可见一斑。所以,华先生,怕是你也是身不由己,被人操纵罢?!】

  终于,华思邈低头苦笑,摇了摇头:【虎清竹啊虎清竹,我华思邈终究还是低看你一眼呐!如若老朽所料不差,你是准备让阎王爷告知朝廷,那周临渊因爱徒遏云莫名惨死之事而暗访济州府,并嘱托不要告诉任何人吧?虽说朝廷追查下去必然会知晓“苍黎珠”之事,乃一步险棋,但由此一来也会彻底洗脱阎王爷的嫌疑,险中求胜,确是高招!说实话,老朽能想到以你的能力会妥当处理好周临渊之事,却万万没想到,在这般复杂的情况下,你却能抽丝剥茧,追本溯源到老朽身上,我等终究还是小看了你啊!没错,洛神是我害死的。自你来府的第二日,我本想隐瞒,但我竟是不知府中还有他的人在,他找到我,与我“睡莲”,让我放在小姐的汤药中,剩下的事,便是由另外一人做,大抵便是如此了。】

  阎巨鹿惨笑道:【呵呵,枉我阎巨鹿自认在这王府中,甚至是卫阳城内,所有的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却是没有料到,光是在这府中就已不知被安插了多少眼线,更不提这偌大的卫阳城,到底是姓谁了!】

  虎清竹抱拳道:【华先生,我也知你是身不由己,可否告诉小子,到底是何人在指使你行事?另外一个被安插在王府中的人,又是谁?】

  华思邈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能让房宗吾也替他卖命,那日偷袭王爷之事也确实是她所为,只不过这不是他的命令,是房宗吾自作主张。】

  华思邈却是缓缓摇头,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眷恋:【这个人,远不是周临渊可以比拟的。那周临渊武功虽强,地位虽高,但刚愎自用,轻狂暴躁,难堪大任,只是一介莽夫而已。我知道你们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异性王爷,有无双大士刘子休,不世高手易水,济州第一刀张锦岚,寒门遗子寒洗,还有你,年纪轻轻然而前途无量的虎清竹,但是他,也是像极了你,周围有一帮绝世高人护他助他,你们想抗衡于他,老朽劝你们,早早放弃罢!】

  这华思邈对他们的身份了如指掌,却仍旧说他们没有一敌之力,当真不知他口中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华思邈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喃喃道:【老朽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给洛神小姐下置了那“睡莲啊”……】

  寒洗连忙去给华思邈稳脉,一番之后,摇了摇头:【怕是华先生口中一直暗藏毒药,随时备死了。华先生他,过得也不安生啊。】

  寒洗在华思邈的身上滴下【春去】,阎巨鹿看着他渐渐消化的尸体,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烦心事甩至脑外一般:【侄儿,还要去川西么?】

  虎清竹点点头:【事已至此,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却不如做好自己的事了。周临渊虽然已死,但寒家仍是有许多不解之事,比如究竟是何人向周临渊泄露“苍黎珠”之情,其人必藏祸心,其心必要诛之。倒是你,阎叔,不若随我们一起走吧,这卫阳城,已是不安全了。】

  阎巨鹿道:【不行,阎叔牵挂太多,绝不能一走了之,况且那背后之人现在也没有与我明刀相向,说明他也有所忌惮,所以我还是安全的,再者,阎叔怎么说也是一个异性王,坚守在这卫阳城,也可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是夜,阎巨鹿避开左右,独自将虎清竹一行人送至城外,虎清竹没有多言,深深作揖,只道保重,便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她身边的男人,也与常人无异,而眉眼间却有一处细小的刀痕,赫然是那日在茶馆中,胡自道的心腹,小刀!

  【是的夫人,那夜我手脚已是极轻,却不料这寒洗灵敏异常,还是发现了我,若不是得夫人轻功精髓,怕是已经死在寒洗的银针下了。】小刀心有余悸。

  【既然如此,那就随他们一起去吧,总会有机会的。他已经答应我,只要帮他得到这“苍黎珠”,那我胡家复兴指日可待,到时成为江湖第一势力也尤未可知。所以,我胡家是重兴还是便此消亡,全看这颗珠子了。】

  自三十年前大败于华朝之后,突厥国力受损,不仅无力东征,反而要年年向华朝岁贡,而启民可汗也是一病不起,终于在不久前病逝。

  而在那一场仗之后,华朝皇帝采纳了刘子休的第三道建议,招安了一直想自立门户的启民可汗的弟弟阿史那成杨,封其向安可汗,至此,整个突厥一分为二,启民可汗统领东突厥,向安可汗则为西突厥的王。也是因此,突厥被进一步削弱,在华朝足下臣服了整整三十年。

  启民可汗膝下十余子,尤以大皇子阿史那达净、三皇子阿史那沙略最为出众,而在启民可汗大限将至之时,小皇子阿史那道元却是异军突起,接连杀掉了达净和沙略,一跃成为整个突厥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最终成为了新的突厥王,自封复民可汗。

  在行完封王礼之后,复民可汗回到寝宫,心腹莫贺咄轻声问道:【可汗,达净和沙略帐下妻妾子女从人等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如何处置?】

  阿史那道元摩挲着酒觞,看着中原方向,冷笑一声:【华朝……赵家……呵……等我拿到“苍黎珠”,这三十年你们欠下的,就统统还回来吧……】

  华朝区划分为道、府、县三级,共辖十道、三百五十八府、一千五百五十一县,道长为刺史,府长为巡抚,县长为丞令,各由官阶分为一至九品,一到三为刺史,四到六为巡抚,七到九为丞令。

  华朝开代先祖赵政为强化中央集权,各区划皆设驻兵,由高至低分为郎将、校尉、司介三级,分品如上。

  约莫是半月之前,宣德县来了一行人,据说是家道中落,一位少爷带着一名管家和两名仆从在这里落了脚,并盘下一间酒馆,更名【太白歇】。

  对这个名字张锦岚很是不满,嚷着为何不叫【大醉馆】?叫【醉生梦死】也妥帖啊!【太白歇】?什么鬼东西?

  刘子休一掌拍在张锦岚的后脑,骂道:【你个粗人懂什么?前朝狂客李太白,一壶酒千首诗,后人膜拜不及,到你嘴里变成了鬼东西?你到街上叫叫看,看有多少书生前来与你拼命!】

  张锦岚摸了摸头,嘀咕道:【来一百个书生我也不怕,一套刀下来倒是让他们真的全歇了。】

  虎清竹闻声笑道:【张大哥,恐怕到时不止一百个书生,整个华朝的文人雅士都会纷至沓来与你以命相搏,别说你了,就算是那周侯爷都要死在一片口水中了。】

  是日阴雨,酒馆人不多,寒洗欲回寒家遗址看看,虎清竹放心不下,让张锦岚一同前往,以有照应。

  【太白歇】只有两桌人,一桌是一个落魄书生,埋头喝酒,另一桌坐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旁边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仆从。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那落魄书生忽然高声颂道,又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虎清竹喃喃,眼睛一亮:【好词啊!】说着,放下书,起身走到书生跟前,轻揖而坐:【在下烛倾,是这间酒馆的掌柜,方才听闻先生那“衣带渐宽终不悔”之句,顿觉恍然,实为妙言,敢问先生姓名?】

  落魄书生醉眼迷离,却也不看虎清竹:【烛姓少见,阁下可是那春秋时郑国大夫烛之武后人?】

  虎清竹笑道:【烛大夫深明大义,夜缒而出,三寸之舌而退强秦,小子岂敢攀故?只是幸得此姓,未能光耀,却是惭愧了。】

  书生点了点头,斟酒饮尽,看向虎清竹:【倒也不是寻常纨绔,还记得你家祖上旧事。在下柳永,幸会!】

  【柳永?】虎清竹大惊:【阁下莫非是那“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柳永,柳耆卿?】

  虎清竹郑重起身,理了理衣衫,深深作揖,道:【早闻柳先生词风不羁,不随世人妄言大事,而是扎根世俗,将世间女子一腔情爱描写得淋漓尽致,庙堂士大夫皆说大俗,而在小子看来,先生放浪形骸,却是有真性情,实为大雅矣!】

  柳永略有惊异,重新打量了虎清竹,笑道:【没想到在这小酒馆中却是遇见懂我之人了,来,公子若是不嫌弃,与我醉一把如何?】

  虎清竹还未斟酒,却听旁边的俊俏公子哥说道:【柳永,字耆卿,不言国事只写风月,天下青楼女子皆为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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